中秋,月圆人不圆,总是要找些事情排遣下游子情怀,起码也要努力使心情圆圆满满才行。至于心底的些许遗憾就暂做残缺美欣赏。有朋友提议爬山,一呼众应,未敢扩大范围,只三家八口。闻鸡忙起舞,相约四角楼。八点半,象头山脚下集合,本来登山是该更早些的,可是一干人宁迎烈日,不肯早起,可叹我振臂一呼应者无,只好从了大家。
毕竟我们脚快,先一步来到集合地,不意那棵老榕树下竟然有个老式手压井,让我不由自主地想起外婆家,顿时倍感亲切。老公很少见这东西,兴致勃勃地琢磨半天,大呼好玩,更喊女儿过来同乐,岂料女儿不屑一顾地晒然:切!有什么新鲜!姨外婆家就有嗟!
同车而至的三MM也是要爬山的,因为不知道路,邀我们同行。几位男士眼睛骤放异彩,迫不及待地诺诺不已,只碍于河东狮在侧,不敢太过殷勤。但那种压抑不住的惊喜却在眉梢眼角张扬得如风中的小旗,快乐地跳跃。
为了保持和谐融洽的局面,我们一干妇孺自觉充当先锋,三MM殿后,诸位先生瞻前顾后,忙得不亦乐乎。本来有忠告说山高路远,建议乘车去,步行回,省力又不煞风景,可我甫一转述,就被大人孩子一顿唇枪舌剑:爬山啊还是兜风!好像唯有我是怯懦的孱头,罢罢!怕了你们不成!死了偷懒的心,一个一个脚印量上去吧。只可怜我那三寸金莲,不知将因此更添几多沧桑。
同行老大鼓鼓的行囊露出半截羽毛球拍,而且是一只,我诧异不已,按耐着不问,却一直觊觎着弄清个中名堂。上坡不远,山风袭来,阵阵清凉,大家呼“爽”的同时,几只蝴蝶不期而至,好像迎客的使者,翩翩起舞,孩子大人遇宝一样惊呼着,张牙舞爪扑过去,急于捕而后快。老大不甘落后,调转背囊一把扯出球拍加入战斗——原来是改良的捕蝶网。众人惊喜之余不禁感叹老大果然周到。不过,机会稍纵即逝,就在我们移情捕蝶网时,蝶儿却早已飞得远了,只留下嘲笑般的风声从耳畔掠过。
孩子们大失所望之余竟然不知深浅地用网去捕山峰,这东西可是轻易招惹不得的,晓以利害之后,小家伙们立刻谨慎起来,贼眉鼠眼地望蜂回避,山蜂无趣,只好意犹未尽地张望着飞离,大家才算松了口气。所幸既入宝山,何患无蝶,总有一份惊喜在路上,捕蝶行动掀起一个又一个小高潮。功夫不负苦心人,孩子们的松伯伯手疾眼快,趁蝴蝶得意忘形之际一下将其兜入网中,我们不屑招蜂引蝶的女士们立刻被令传阅。松伯伯当即被赋予了“捕蝶高手”的光荣称号,可敬的阿松面对荣誉竟然有些羞赧。传阅已毕,孩子们齐声高呼:放生!令下如山倒,于是彩蝶振翅盘旋着逃离,如此捉了放,放了捉,反复若干,乐此不疲。
由于象头山是七级水电站,路旁常见山泉缕缕无声地自巨石罅隙汩汩而下,更给山色平添几分灵动和生气。山坡巨石也因水的经年浸润显得异常黝黑,阳光照耀处更折射七彩的光芒。几位博学的先生不顾隔行如隔山的禁忌,研究半天,竟然臆测那是某种矿石,俺不装懂,只作壁上观。
同行的MM开始还捺着性子尾随,可一干人众竟然且玩且走,不务正业,如此下去不知是否有望一览众山小,索性招呼也不打,径自甩掉我们疾行而去,男士们怅然若失,望着窈窕背影不无遗憾地感慨:看!这才是爬山!我笑着说:靓女爬山直奔主题,我们重在享受过程——这样才能更好地欣赏路边的美景。男士们不肯吭声,但见老大窃笑。
家鸡只作山凤养,
门开漫卷山梨香。
醉拥苍松做兄弟,
闲数星星待茶凉。
我是不喜欢象头山这名字的,笨笨的一点没有诗意。而且大概因为身在此山的缘故,一叶障目不见象头,转得我头晕也没找到象的头鼻,看来形象思维急需训练。不过真的进了山里,却是笨拙全无,遍地灵秀。一路鸟语蝉鸣,溪吟泉唱,花开枝摇,叶展蕊娇,热情地让人招架不住。黑如锦缎的长尾凤蝶如皇后般高贵飘逸,袅袅娜娜;娇俏可爱的小黄蝶顽皮的在花间叶下躲避我们的围追堵截,等我们意兴阑珊时它又落到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的小鸡身上向我们**挑衅。
山高林深炊烟稀,
断桥折柳惊天鸡。
但闻人语回声远,
风吹疑弄杏花枝。
过了六级电站不远,有间破旧的石屋,墙壁上长满了青苔,看上去仿佛有些年头了,老大女儿乐丫头立刻跑上去“闻闻前朝的味道”,众人大笑。石屋旁几米有股山泉,清澈寒凉,洗脸沐足驱散一身燥热,舒适无比。更有水管将山泉引出,叮叮咚咚地在溪石上敲打着快乐的拍子,那声音让人也跟着轻快起来。既是水管引泉,应当是可饮之水吧,我立即接了一瓶来,可是先生本着严谨认真的态度对着阳光仔细观察良久,质疑水底的些许沉淀,坚决令我只许把玩,不许动口。凤姐姐则从微生物角度分析阐述个中利害,晓以大义,让我们蠢蠢欲动的人尽可能地预见可能发生的严重后果。最后还得是老大,勇敢地站出来表示:我的胃肠最敏感,吃了不洁的东西立竿见影,我若无事,必定皆大欢喜,待俺试来。老大这种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精神打动我,当即表示:俺的肠胃反应迟钝,一般的东西进去都大而化之,掀不起风浪,咱也尝尝。孩子们听了更是跃跃欲试,不过考虑到毕竟祖国的花朵们有些娇嫩,只好赞其勇气断其念头。——事实胜于雄辩,最后肠胃敏感的老大安然无恙,俺更是一切正常(等到人困马乏归途的时候,已经在上甘岭苦熬些时刻的众人再路过这里竞相跑去牛饮,全不知道该对两个吃螃蟹的人礼让三先,可叹人心不古啊!)
继续缓慢推进。先行的MM早已是深山不见人,但闻人语响。正欲催促大家快马加鞭,我家略有近视却顾及面子工程不肯戴眼镜的先生突然兴奋地高呼:看!那里有鞋!——桥下有人!众人狐疑着瞧去,果然一双精致的女式高跟凉鞋赫然石上——我赞叹,不愧我老公,眼力愣是不错!
桥是古老的石桥,桥上横探出一枝结满红色小果子的树杈来,招摇地极尽诱惑之姿。桥下溪水琮琤如琴鸣,巨石嶙峋,彩蝶翩翩,悠然自得地飞舞,完全无视这群不速之客。溪石上高出水面的地方栖息着不知跌落多久的花瓣,有的已经褪尽颜色,我见犹怜,风情万种。清凉的山泉、细腻的柔沙、腻滑的青苔、茂密的丛林,淡淡的草香,古老的石桥。小溪里黄叶随波逐流,树上肥硕的蝉儿热烈地歌着——斯情斯景,如梦如幻。恍惚间,我看到廊桥下弗朗西斯卡美丽修长的背影望桥凝伫。迫不及待地甩掉鞋子,跳进水里,感受透骨的清凉。阳光透过疏枝,七彩的光辉在绿叶间倾泻,如同小提琴跳跃的旋律。
落花吻溪石,
黄叶逐浪飞。
纤足揉细沙,
彩蝶近水逥。
顽蚁渡叶上,
蜉蝣懒梳妆。
落花逐水远,
鱼戏蝶影忙。
玩得累了,隐隐有些倦意,就势倚在林下巨石上,风吹花落,昏昏欲睡。
松下卧听溪,
流水去意急。
清风徐拂鬓,
身缀落红衣。
象头山有七级,从七级至一级,愈爬愈高。因为留恋美景,玩得久了,耽误时间,我们距五级尚差一步,就打道回府,离山顶更是遥不可及。孩子们意犹未尽,恋恋不舍地不肯撤,非要软硬兼施才行。路上我笑着说:回去千万别说我们来爬山,半途而废丢不起那人。话虽如是,心里却是快乐的。
层峦叠绿林堆翠,
黄蝶漫舞蜻蜓追。
夕阳斜抹半山红,
疾呼雏儿唤不回。
后记:爬山期间偶走小路,陡峭难行。8岁顽女手足并用,令人失笑。我性急催促说:胆子要大一点,请直立行走。那小东西竟然振振有辞:爬山、爬山,当然手脚并用才是爬!气得我晕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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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失火鱼 于 2008-9-15 19:54 编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