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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原创)故园的湮灭与精神的复活——夜读《惠州文化教育源流》有感

(原创)故园的湮灭与精神的复活——夜读《惠州文化教育源流》有感

故园的湮灭与精神的复活


——夜读《惠州文化教育源流》有感



    康熙初年,东莞诗人林凤冈游惠州西湖,行经泌园处写下一诗:“忆得繁华四十年,旧家形势尚依然。楼台半压风涛地,歌管长留日夜天。废苑久无花木气,故山空有绮罗烟。只今凭吊无穷泪,暗长丰湖一尺泉。”这是诗人目睹叶氏泌园在历经明清易代后的凋零衰败景象,而发出的感慨和悲伤。

    兴盛与衰亡,也不过区区百年光景,但昨是今非,曾经热闹繁华承载着前明世家光荣的丰湖叶氏泌园、南山叶氏谦园、杨氏敦仁精舍和李氏西新园等,在历经清朝初年的兵燹和海禁之后终于陷入没落,连同前朝繁若星辰的学人士子所留下的精神余光,都湮没在荒芜废墟和幽深浩淼的西湖之中。“人事有代谢,往来成古今。江山留胜迹,我辈复登临。”林凤冈当然是站在另一个时空,看风云变幻,云卷云舒,叹世事无常,往事如烟,纵然满襟泪水也难于排解心中郁结与悲愤。

    今夜,当我细细品读《惠州文化教育源流》一书时,也仿佛看见晚明清初的那轮明月。眼前浮光掠影是“平章甲弟半湖边,日日笙歌入画船”的西湖胜景,在灯声桨影中透出几许浮华,山水依旧,但转瞬间黑云掩月,清军的铁骑掠过原野城池,空中飘荡着血雨腥风,残垣断壁之上,一片死寂。回忆的惆怅,正如作者在书中的一声叹息,从遥远处直抵内心,撞击我柔软的心房。

    历史在眼中摇晃。惠州从古代“民户不多,俚獠混杂”,至宋而“民物岁滋,声教日洽”,到了明代便已“衣冠礼乐,无异中州”了。或许是这片土地自东汉以来长期受释道熏习、儒学教化的因果,晚明孕育出惠州最灿烂辉煌的人文盛世。一时教育兴盛,良才辈出。有被称为惠州晚明“四御史”、“三尚书”的曾守约、车邦佑、利宾、曾舜渔、叶梦熊、李学一等,有“时文八大家”杨起元,还有“德业声施在天下,门下多名儒巨人”韩氏家族。他们胸襟宽阔,矢志报国,骨格高尚,或以立德立功扬名,或以著文立言传世。这群西湖士子的集体群像,仿佛是惠州文化史上难于超越的一座丰碑。

    泌园正是这个时期的文化符号。它不仅是因叶梦熊家族的显赫身世,而且还因桓留此间诸多的文化活动而留在历史深处。曾经“兹山有亭兼有圃,梁雕文杏花莳杜”的泌园,自然是官宦世家们的欢聚之地,但主人的慷慨好义,结交四方的品性,也吸引高僧逸士、文人墨客频密往来,“名流文宴,盛极一时”。可惜,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泌园命运亦随惠州大变而一落千丈,风流终被雨打风吹去。

    明末的惠州也是高士名僧辈出的时代,真空禅师、憨山禅师、终南和尚、如正和尚和空隐道独等大德高僧相继来到西湖罗浮,修建佛寺道场,在永福寺、古榕寺、六度庵、准提阁、华首台等处聚众弘法,与惠州名流学子结交往来,诗文酬唱,梵声远扬。直至清初,惠州反因前明遗逸们“不食周粟”,出家明志,而出现空门不空、儒门寥落的奇特现象。这片西湖波光中的禅宗佛影,无疑也是惠州人文的一道亮色。

    当《惠州文化教育源流》的作者书写这段历史时,这块浓重的笔墨浸透着深情和感慨。在长达170余页的篇幅中,我深深感受到作者的思绪在此中久久盘旋,彷徨不忍离去。这是对前朝的怀念,还是对历史的忧思?在沉寂的故园背后,是一种站在历史废墟上的苍凉,“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但是,作者向故园深处深情的回眸,决然不是为寻找那一缕乡愁,而是试图唤起曾有的人文精神光辉。这种精神光辉,是曾经飘荡于儒门书院的纯正学风,是曾经流淌于学人士子身上的浩然正气,是惠州文明薪火的再续。

    这种精神在明末清初的社会变迁中彰显得如此彻底。我们从“抗直敢言”的王度身上,从“瘅恶彰善”的曾守约身上,从“视民如子,守法如山”的叶春及身上,从“临危受命,忠义可嘉”的叶梦熊身上,皆可看出士子们刚直不阿、忠君报国、清正廉洁的高尚风骨和崇高气节。特别是甲申国变之后,博罗韩氏奋起反清,合族“慷慨赴义,以身殉国”,正是“赤胆忠臣魂冉冉,青闺烈妇血荧荧”;还有惠州总兵黄应杰献城降清后,诛杀前明五郡王及家人,强纳滋阳王妃为妾,滋阳王妃誓死不从,自绝身亡,这些故事,惊天地泣鬼神,当是惠州的旷世悲歌。

    惠州明末清初士子群像铸就了当时惠州人的集体人格。这种人格基因,可以上溯至苏东坡、文天祥,在明朝昂然定格后,又影响着晚清的邓承修、江逢辰,以及近代的陈经、邓仲元、廖仲愷、邓演达、叶挺等名人志士。身为惠州人,我们不能不为惠州曾经拥有这份宝贵的精神遗产而骄傲。

    泌园老去,精神不死。康熙五年,当泌园主人叶维城与澹归、止言和尚相会,抱出明朝皇帝御琴绿绮台时,彼此不胜唏嘘,于是泛舟丰湖鼓琴而歌,悲声切切。今夜,琴声从《惠州文化教育源流》中破空而出,我也感受到歌者的忧伤,仿佛听到魏晋名士嵇康的千古绝唱。希望更多的惠州人也听闻到《惠州文化教育源流》从历史深处传递出来的高远琴声,让曾经荡气回肠的士子精神在新时代中复活。




[ 本帖最后由 太虚 于 2008-10-23 08:45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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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10-15 17:20   *楼主*
好文章!《惠州文化教育源流》不是一本花一周两周就能读完的好书。

http://blog.hz0752.com/?uid-1639-action-spacelist-type-blog-itemtypeid-36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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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10-15 20:21   *2 楼*
好书,正在拜读中.受益非浅!
此中有真意  欲辩已忘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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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10-15 21:32   *3 楼*
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
心最不忍,故园苍凉一回眸。

博罗人的精神家园http://bbs.dm0752.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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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10-16 11:13   *4 楼*
正在粗读明代史,或能从中对明代士大夫的情怀多少有点了解。
心最不忍,故园苍凉一回眸。

博罗人的精神家园http://bbs.dm0752.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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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10-16 11:18   *5 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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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10-16 15:30   *6 楼*
“心最不忍,故园苍凉一回眸”——江舟兄的个人签名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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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10-17 14:51   *7 楼*
阅后太虚先生此文,深有感触。到泌园故址走了一圈,忽忆陆游《沈园》一诗,兹改前诗叹曰:梦断香销四百年,泌园柳老不吹绵;锦衣已作西山土,凭吊遗踪一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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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10-18 20:26   *8 楼*
美文!学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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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10-19 13:23   *9 楼*
好好好           好好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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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10-19 13:27   *10 楼*
太虚兄说的极是。叶氏泌园的衰落,反映了惠州晚明清初历史上的荣枯。除泌园外,叶氏兼园也遭同样命运,在明清新旧朝代交替中,最终也是衰落下去了。

康熙25年何绛(广东“北田五子”之一)来到惠州,目睹当时兼园景物,写了一首吟兼园的七言变韵长诗,前三韵曰:“城中大小山有六,无如此山快人目;苍松百尺夹广路,袅袅青萝挂高木。路穷忽见有人家,依然鸡犬与桑麻;此间男女并耕作,群羊曝日眠野花。石门中断对西湖,湖光山色时时殊;六桥掩映垂杨里,朝云墓草啼鹧鸪。”

诗中首句“城中大小山有六”的“此山”就是南山,今第十一小学南侧小山冈;“山有六”分别指府城内的南山、方山、梌山、印山、象岭、银冈岭。“石门中断对西湖”一句,是指原兼园的大门面对西湖,与泌园遥相呼应。当时叶氏后人叶端五在兼园的寿燕亭招饮何绛,在何绛的笔下,兼园经清初政治洗劫后,虽然风景依旧,但已洗尽铅华,走向衰落了。


[ 本帖最后由 包公巷 于 2008-10-20 08:57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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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10-20 08:50   *11 楼*
好书
广州白云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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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10-20 21:29   *12 楼*
引用:
原帖由 太虚 于 2008-10-15 17:20 发表
  还有惠州总兵黄应杰献城降清后,诛杀前明五郡王及家人,强纳滋阳王妃为妾,滋阳王妃誓死不从,自绝身亡,这些故事,惊天地泣鬼神,当是惠州的旷世悲歌。
在清光绪《惠州府志.人物》中,提到惠州总兵黄应杰时,只说他坐镇岭东平巨寇,功勋卓著,而对其这一暴行和“旷世悲歌”只字不提。特别是兴宁人,“感其德最深,建大忠祠祀之”。《惠州文化教育源流》一书好就好在还原了历史,使那些被湮没的惠州历史事件重现世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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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10-21 10:36   *13 楼*
读此书,爽啊,许久没这么爽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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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10-21 16:38   *14 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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