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野》——这是一篇纯粹的小说(4)
四
这天气很好,万里晴空,白云飘得很高。
我想帮婆婆卖花,她不让我去。嫌我小。打叔叔走了,婆婆先是由亲戚们资助,但岁月来了,婆婆觉得该靠自己双手自力更生了,上山打柴,种花卖花,便成了她生活全部部分。后来,谷大了,打柴就成了他的专职。再后来我们在城镇开了个花店,事务大都由谷管理,我只不过是赏花的看客,每当看着发呆,谷就会敲我的脑后勺,最烦厌这时的他了,一点儿也不懂得花,我也算是花的小小痴客了。花,我们卖的花,品类不多,但品味却是不低,有山上土生的小朵叶兰花,叶子娇小油嫩,花色粉蓝,细小像鼠耳,但常年绿色,多花;有城市带进来的丁香花,一簇一簇的开满,香气喷人,五颜六色;还有野百合,大朵大朵的野百合,开着喇叭大的白花,清馨温柔的花气,馥郁芳香,即可入药,又可观赏,外地人最喜爱买;还有野生蔷薇,花儿虽比不上温室培养的品种,然它自然的天性,自然的纯朴,自然的亲切,时常会吸引人禁不住买它一两珠摆在客厅里装潢一下品味。婆婆爱花,我也乐于种花,看着自己养的花卖个好价钱,心里多美的滋味啊!
“爱于种花,乐于卖花,日子过得就不会累,人生就不会觉得苦闷了。”
今天婆婆给我们放假,所以谷也从城镇赶回来了,是回来陪我玩得,他和我一样,很爱玩。
等婆婆上城镇后,我高兴要死的冲了出去,找我的小猴子们——一起往山中走去。一路山花灿烂,稻条嫩绿,散发着淡淡的泥土般的清醇的气味,鸡黄色的野花儿凌乱的躺在碎石子上,青色的叶子滴着很清很清的水珠。
“谷儿,你知道婆婆为什么总不多说话的原因吗?”
谷儿也是婆婆一手带大的,不过他不跟婆婆住在一起,双亲死得早;但他总是那么的高兴,不管遇到什么,都是我值得信赖的大伙伴,他比我大得多,但他非要我叫他谷儿不可,那在小伙伴面前多么的不好意思啊,他说,那是我长他一辈,而且又是不能更改的族规。他什么都懂些,所以我就问他,想找出为什么。
“其实这是婆婆的伤口啊,那有像你这样的人,老是顶人的伤口的,你别老是找麻烦,婆婆她需要清净……二叔多年没有回来,她心里不是滋味,你就别再找茬了。”
“我,我,我,谁找茬了。”我结舌说。
“是啊。就见婆婆为什么不高兴啊。特别是说到二叔时,人都老了许多,怪可怜的,好想安慰有下她哦,不过每当如此反倒她来教训我,我感到好委屈……”我镇定下来,仍是不懂的感叹,虽然我知道什么也问不出。
“还老是烦,你烦不烦?婆婆那是想二叔了。”
“那她为什么不自己去找呢?”我说。
“那是大人的,你管得着啊?何况婆婆也不知道二叔在哪啊?世界之大啊?往哪里找啊?其实,婆婆那是想自己的儿子能主动回来找他的娘亲的……哎……说你不懂,就是不懂。”
“谷儿……”
“闭上你的乌鸦嘴……好了,好吧,我们去玩吧!”
“谷……”
谷用教训的口吻对我说。虽然我不喜欢这种口气,老是欺负我,还说我大他一辈,我看是他大我一辈……但我又不能……婆婆和他都对我那么好,不说总该有不说的道理吧。
“无聊的家伙……”
也许我真的不应该知道得太多,像婆婆说的:“知道太多东西的人一辈子都长不大,那多该好啊!但试想,谁又能一辈子都不长大呢?”
“我想知道很多很多东西,学很多,比谷还多,行吗?”我瞪起眼睛忽然说。
“当然。你想长不大?”婆婆没有理我,赶着手里的活儿。她在为织冬天的毛衣。
“哦,是啊。”
是啊,跟婆婆谈心是我一生最大的快乐。我尽力地去寻找这些细碎的镜头,婆婆摇椅转动的轨迹,灰白头发在晚风种吹拂,在如酒纯黄的残阳下的微笑,那么慈祥;还有她驼着背种花的样子,宁静,让我的心也感到安详,仿佛野性的呼声早已死去。
算了。谷也是为我好,为婆婆好。
那就,那就当什么事也没发生。
“那……好吧,那我们到山里边去,那里好玩哦。”
“好啊,现在正当野果丰收的时候,山上一定有很多。我们大家一块去吧!”
谷很是赞同,六、七个毛头小儿一块上山了,未经过大人们的允许。在众人中我属最小,有时走累了,便嚷谷背我。他有的是力气,婆婆的用水,柴火都是他一人上山弄的。天早着呢,众伙子们没有一个抱怨,因为一想到那美味的深山果子时,不用“望梅止渴”,唾液也早已流了满嘴角了。
“想吃梅吗?不快点就没的喽……”
谷有点气喘的说。
“哪里……哪里哪有梅啊?”
有一个伙伴急着说。
我倒不急,我是坐在谷背上的鹞,很舒服;但不会飞,也不想飞。因为鹞的飞有点过分,不让其它的小鸟一起分享天空。
“曹操,知道不?不知吧?他就是用那‘望梅止渴’才捞得那老命的……很好看的……《三国》,该听过吧?”
谷不停的挖着记忆里的片段,一丁点一丁点的,断断续续的,再加上背着我走山坡,现在简直连一个哑巴也跟不上了。
“这一点倒听说过,就不太清楚,对!——‘三国’什么的来的……?好像连诸葛亮都被那什么周瑜气得什么的,该是死了吧……后来,诸葛亮临终时还说了一句,‘既生瑜,何生亮?’的豪言状语。是不是啊,谷哥?”比谷小一点的卜补着说。
卜凝了一下眼睛,见谷没有说话,忽悠的转过头来说:“不对!曹操是个奸雄啊!怎能想得到这妙计呢?该是刘备!……是刘备!”
“是刘备!”卜又重新确定,口气坚决。
“你真厉害!这你都知道!看来你还得回去问问你高中的大哥才行咯,或是回去翻翻书!”谷带着讽刺的口气说。我也赞同谷,卜那小子太猖狂了,得挖苦他,看他的颜面会不会因为羞愧而变成紫色。我在谷的背上颐指气使起来,因为我长他一辈。
“奸雄就想不到了?从某个角度来说,刘备不也是心地善良的奸雄!”
“是啊,我哥都说我学得快,记得也快,我想我以后还会更……不过跟谷哥比起来,我差得十万八千里呐!”卜开始还想黄婆买瓜,看我用眼瞪着他,才有所收敛,便强作微笑,脸也变的别扭起来,似天真而非天真。
他同样是个刘半仙,比谷还低;因他哥正上着中学,教了他一点;谷,家穷,没法子上学,他这点学问还是以前二叔教的呢。
“是吗?”
“可不是吗?”我在谷背上乱说了一句,逗乐的。没想到,谷好像生气了。
“你……你下来,你总是啰嗦……看你啰嗦,一说话,又重了一些。”
谷的幽默,顿时让我们禁不住的笑起来,我倒是生气,生气中天了几分笑意,便笑昂起了头,差点又让谷摔了一跤,于是众人又像看把戏一样,有的笑得笑不裹腹,有的笑得半扯在地上,不能走路,有的吃吃的笑,不露牙齿,好像很难受的样子……
“笑什么啊,有了冷西瓜啊,没有笑过……”我说。越说他们越笑,把握脸气得发热,太讨厌他们了,谷也是的都不帮我。
当然,我是不会下来的,谷也没把我扯下来,说了他也不在乎。
“到了吗?孔融的脚有点麻了。能走慢点吗?”因小,故我称自己为孔融。我读过孔融让梨的故事,他啊爸拿了梨给大家吃,首先要了个最小的。他啊爸问他为什么只要了个小的;他回答说因为他小,当应吃小的,哥哥们大应当吃大个的。现在我车儿的脚小,应当走小步,而小步赶不上大步,我觉得在谷的背上是理所当然的。
“你呀,真是生在福中不知福啊!坐在背上还嫌不好?”这是卜说的。
“可真把我给颠坏了,要不你来一下啊,看谷儿肯不肯让你坐?”我不服气的说。虽说我不用走,但一路的颠簸可真让我的肚子受了不小的罪。
“我的蛔虫都颠昏了……眼睛都迸出来了……满眼都是星星。”大伙儿又笑了一阵。
“狂晕!”
“别再顶嘴了!你们还嫌路不远吗?等到天黑了,走不回去,看你们怎么办?”谷一句顶十句,大伙儿都不动嘴巴了,只顾着走。
谷放慢了脚步。
我觉得有些无聊,便四处望望,野花遍地开放,引来了成群的蜜蜂、蝴蝶、大黄蜂,翁翁声不断从树丛里传来;山涧小泣,静静的躺着,像喝醉了酒似的,在山沟里烂醉如泥,柔而软;小路旁有野猪留下的粪便,不时有一、两只甲虫在那里混动着,随着轻风,空气漫溢着泥土与草根混合的味道。
“谷儿,那里有一个鸟窝哩。”我大惊小怪的喊,挥摇着双手,屁股像电转一样钻着谷的背。
大家随着我的指示,全都往旁边的那棵树望去。卜最兴奋,争着往树上爬,十足像个逃兵,或是一只被猎人追杀的毛猴。然后,大伙高喊“掏鸟窝呀,掏鸟窝”,这时刻真叫人兴奋,特别是卜,像个被流放的疯子一样,脱了外套,直奔树干……
- 请尊重版权,转载发表至西子湖畔论坛的原创文章时,请注明作者、出处并保持完整。
- 如需将文章用于媒体出版或其他商业用途,请征求原作者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