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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推荐]7年,我距离你有多远

[推荐]7年,我距离你有多远

7年,我距离你有多远
■倾诉:柴峰      ■文:黄了青梅

     遇见你,没有在对的时间

遇见梅君是在我们小城的一个叫做天涯红袖的网上社区里,她很有文采,写的东西时而忧郁绵长,时而文笔犀利,在论坛里受到很多人的追捧。我常常给她留言,不过,我一直以为这个叫做“苦茶”的是个男人。直到在一年一度举行的网友聚会上,我才知道“苦茶”是个女子,她叫梅君,更巧的是,她所在的工作单位竟然是我们公司的子公司。她落落大方地伸出手,我竟然有些郝然。自此我们便成了朋友,她比我大7岁,节日里的祝福短信总会署名“梅姐”。

2004年7月,夜里11点多,她打我的电话,带着明显的醉意,手机里声音嘈杂,像是在酒吧一类的地方。她在电话喊了一声“柴峰”,就开始不停地哭,任凭我怎样问她也不说话。我挂掉电话后坐立不安,后来,索性去酒吧一家家地找她,凌晨1点多的时候,我终于把大醉的她带回我的宿舍。

她睡得很不安稳,紧皱着眉头,7月的天气,她却浑身冰凉,孩子似的把手塞进我的掌心里,绝望而无助。我喂了她些蜂蜜水,4点多的时候,她醒了酒,便开始跟我讲起她的故事,不,是讲她男人的故事。她说,他喜欢猎艳,在新婚的第二年便开始了。后来有了网络,他的背叛与时俱进,越发地不加遮掩,视频、裸聊、电话性爱。她说:“为了我的父母,我没能免俗,忍了6年,像负重的骆驼,困顿不堪。”

酒精的作用加上她倾吐之后的疲惫,她第二次睡着了。我坐在床边,看着她疲惫的脸,满是心疼。清晨,我为她准备了早餐,蓝色方格的长桌上除了荷包蛋和小米粥外,还放着果汁、牛奶、蛋糕,甚至还果冻,远远超过了两个人的量,我把那条街上可以买到的东西都买了回来。

她醒来后,有些不好意思,看到桌子上的东西,孩子似的喊:“我有十多年没有吃过这样丰盛的早餐了。”小米粥有些烫,我从厨房里拿来勺子为她凉一凉,她抬头看看我,眼里已经含了泪。

我确定我是在这个清晨爱上了她。脑子里闪现“爱”这个字时,我被自己吓了一跳,我真的是爱上了这个比我大7岁的女人,因为只有她,让我有呵护的欲望,让我心底的怜惜温润流淌。

虽然我知道这一切是不可能的事,就像那句俗透了的话“遇见你,没有在对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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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本无波因风皱面,山原不老因雪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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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6-1 20:48   *楼主*
  元宵节烟花,没有想象中的美

她的男人在一个月后去了云南做工程,大约需要半年的时间。空闲的时候,我便常常去找她。她月很多书,我总是自己找来,窝在她的客厅的沙发上看。隔一会儿,梅君会回头看我一眼,她的微笑,比窗外初秋的阳光更和煦。偶尔,我会站在她身后,静静地看她飞舞在指尖上的文字。

我相信梅君能察觉到我的感情,有一次,她留我吃饭,做了几个菜,开了瓶红酒,初始时还很热烈,谈来谈去,我们都能看出彼此眸子里的渴望,想到现实,却都兀自沉默。我走的时候,梅君忽然从背后抱住我,我想转身的时候,她却把我推出房门。我知道,她也在努力地克制自己。走到街上,风一吹,我感到后背的凉意,一定是梅君的泪。

我给梅君发短信:这一生可不可以陪我走?等来的是长久的沉默。凌晨一点半,我收到了她的信息:恨不生同时,日日与君好。这个聪敏的女子,她把什么都看得这样透彻。我长久地盯着手机上的字,心一点点地沉下去。

自此,我各梅君不约而同地相互疏远了,该与不该,我们早已知晓如何权衡。可是她的名字和身影却越来越多地出现在我的梦里。有几次,梦里醒来,我拿起手机,反反复复地调出她的电话,始终没有按下发送键。我想如果她可以忘记,我能做的就是不再记起,让这段还没来得及延续的爱情就此凋零。

11月14日,夜里睡不着,我去上网,在论坛里看到好的贴子,签名档里是:“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我恨君生迟,君恨我生早。”我对着屏幕,思念汹涌而来,这个时候,手机突然响了,居然是她。20分钟后,在解放路的街头,我等到了她,她穿了白色的风衣,远远地奔过来,我张开手臂,把她拥进怀里。那晚的风很大,而且下了初冬的第一场雪,我们吻得缠绵而又热烈。我牵着她的手走了两站路,在中豪酒店领了房卡去房间上路上,不长的走廊里,浓厚的爱欲肆意绽放,四目相对的眸子里,已经有了似火的欲望。梅君光洁的身体舒展在我的手心的时候,我感觉身体的战栗和激情,那夜,我的身体集聚着巨大的力量,清新而勇猛,屋子里处处充满着情欲的芬芳,我在心里告诉自己,隔了7年又怎样,我要这个女人。

岁月似乎张开了热烈的翅膀。每个周未,我们会把窗帘拉得严严的,缠绵在床上,看模糊的艺术电影,听暧昧的蓝调,然后像两尾鱼似的交欢。梅君偶尔下床,穿着我的衬衣,将袖子挽了几圈,解开领口的扣子,一直敞开到傲人的胸,露出两条洁白的长腿,跑到厨房给我倒水。但是,这样的爱情里却时时掺杂着绝望的味道,关于现实和未来,是我们默守的禁忌。终于,梅君悄无声息地离了婚,消息是在两面三刀个月后我才知道的。我又惊又喜,说:“傻瓜,你怎么这么鲁莽,没想过万一我不要你,你怎么办?”梅君抚摸着我的脸,看着我,很认真的说:“柴峰,你要记住,我离婚和你无关,我只是再也不能过那样的日子。”我吻她,告诉她:梅君,我会对你负责的。

6个小时之后,我才知道关于这个承诺,我是怎样地难以实现。母亲听到我爱上一个比我大7岁的离异女人,气得直哆嗦,父亲更是暴跳如雷。他在屋子里踱来踱去,先是翻来覆去地说“胡闹”。后来又说:“你如果非要娶她,就滚出这个家!”我求救似的看向母亲,这个爱了我25年的女人,只是失望地转了头,隔了好久,说:“你让们的面子往哪放?”

我终于知道了梅君的苦心,她说她离婚和我无关,是因为好想到了在这个城市里称得上体面的我的父母肯定不会允许我们结合。这个善良的女人,她只是不想增加我的负担。这一切,我都没有对梅君说,第二天我强颜欢笑,告诉她,一切会好起来的。她握了握我的手,叹了口气,很轻,却让我心疼不已。

2005年的元宵节,我们手牵着手去大明湖看花灯,很多人在放烟花。我搂着梅君的腰,仰着头,看空中那些姹紫嫣红的热烈,忽然眼睛湿湿的。我在梅君的耳边说:“君,有你真好。”穿过天地坛街的时候,碰到了我一个高中同学,他有些惊讶,继而讪讪地笑了。他走了之后,梅君很久没有说话,情绪低落下去。这一年,看花灯的人群拥挤,走到大明湖的时候,梅君却不进去了。

这个夜晚,我再次要了梅君,她表现得热烈奔放,我们都渴望用身体的热情,掩盖那些无法漠视的落寞。我说:“梅君,只要我在你身边,那些都不重要。”情欲迷离里,梅君细细地吻我,我听到她的呢喃:“柴峰,我们能相守一辈子多好。”

这个聪颖的女子,她从来没有想过关于我们的一生。我暗暗发誓,我一定要说服父母,接纳梅君。第二天,我再一次和父母说起的时候,母亲竟犯了心脏病,住进医药。
水本无波因风皱面,山原不老因雪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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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6-1 20:49   *2 楼*
  我结婚了,新娘不是你

母亲住院的第二天,告诉我说,姑姑给我介绍了个女朋友,是个护士,门当户对。她躺在病床上,虚弱地说:“柴峰,那个女人,你想都不要想,你要是还念着我是你妈,就找个合适的女人娶了。”

我沉默着回了家,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摔碎了所有能摔的东西。父亲始终坐在客厅沙发上冷着脸,一动不动。我跪下来,期望着父亲可以答应我的请求,我说:“爸,我爱梅君,你们都有不了解她,求求你接纳她。”父亲不阻拦我,不看我,低着头,整个夜晚,始终保持着一种姿势。梅君不合时宜地打了来电话,父亲一把抢过我的手机,大声地指责梅君,他甚至用了“不要脸”“勾引”这样的字眼。

我着急想把电话夺过来,父亲却使劲儿地把它摔碎在地上,我眼睁睁地看着它四分五裂。想到此刻的梅君,我满心的疼痛,我不顾父亲的呵斥,想要冲出去找她。我还没有走出屋子,已经被父亲扑倒在地上,眨眼间,我的手上便多了冰冷的手铐。做了20年刑警的父亲,对他的儿子使用了对待犯人的方式——我被他铐在客厅的椅子上。

第二天清晨,我的姑姑和小姨便轮流来劝我,她们说:“感情不是靠冲动的,你到33岁的时候,她已经40岁了,你能想象那个时候是什么样子吗?你风华正茂的时候,她已经老了。”每个人说的都是类似的话,苦口婆心。我依旧被父亲铐着,我们父子血脉里相同的倔强使我们已经像红了眼的敌人。下午的时候,家里终于清静了,父亲问我:“想好了吗?”我说:“我要她。”我低下头,等待着他更猛烈的反应,他却只是叹了口气,帮我松了手铐回屋了。

我心底存了一丝期冀,我期盼着父亲被我的执着感动,然后接纳梅君。可是,没有,我执拗的父亲开始绝食了。无论怎么劝,父亲始终不进一粒米。是的,他们养育了我25年,知道什么时候可以用最有力的方式将我打倒。3天之后,我去相了亲。见到一个叫丁玲的女孩,她满眼的欣赏。回家后,母亲问我如何,我说:“你们觉得好便好。”

3天里,父亲第一次说话,他说:“我看可以。”陆陆续续地见过几次面之后,婚期定在了4个月后。接下来的几个月,父母亲把所有的精力都用在看管我上,他们不允许我带手机下班前5分钟一定会打电话催我回家,只有在丁玲约我的情况上,才会放心地让我出去。

结婚之前的那夜,我终于不管不顾地跑了出去找梅君。隔了几个月,她瘦了很多,她搂住我,用了全身的力气。那个时候,我才真正体会了绝望的含义。那天晚上,她没流一滴泪,帮我把第二天的白衬衣熨好。她长时间专注地做这件事情,一件衣服熨了好久,一直没有抬头。屋子里安静得很,我看着她的背影,不停地流泪。其实脆弱的是我,我不敢想象没有梅君的一生,我还能否幸福地度过。

清晨6点钟,她坐在床边看我,我闭上眼睛装作已经睡熟,她吻我的额头,长久地没有把唇挪开。我忍不住一把抱住她,细细地吻她身体的每一寸肌肤,想把那些过往,无论爱与疼痛都弥留在唇尖。梅君躺在我怀里,除了紧紧的拥抱,我们什么都没做,梅君用了那样大的力气,像是要把我糅进她的生命里。6点30分,她帮我系好领带,擦亮皮皮鞋,没有任何犹豫地把我推出她的家门。街上的有不多,我孩子似的哭着走回家,家里已经派了人到处找我。父亲见到我毫不犹豫地抬起了手,清脆的响声之后,我直视着他的眼睛说:“是你们毁了我。”父亲颓然地转身。

我的婚礼,只是取悦了诸多的看客,给丁玲戴上结婚戒指的时候,我流了泪,听到自己心碎的声间。酒席上,我喝了很多的酒,醉得一塌糊涂。

从此,我没有了梅君的消息,她消失得无影无踪。在婚后的一个星期,我收到她的信,很简单:“我走了,可以想我,但不要时时以我为念,你能安详平和地生活,才是对我最大的安慰。”我能够想象到梅君提笔时的绝望。

蜜月里,我始终对丁玲的身体缺乏热情,只月酒醉的时候才可以要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梅君,梅君的风情、梅君的眷恋、梅君的缠绵。蜜月之后,我常常借口工作忙,夜里住在办公室,很少回家。我去社区的论坛里逛,渴望能有梅君的消息,可是,她像是从人间蒸发了。

仅仅几个月,丁玲就觉得出了问题,多方打探,终于知道了关于我和梅君的过往。然后,我们离了婚。丁玲说:“我只是你为了做孝子的牺牲品,可是,不到一年的时间,我便由女孩到了女人,由未婚变成了离异,你好自私。”我把房子给了丁玲算作补偿,除却这些,我不知道该怎样表达我的内疚。

离婚之后,我没有搬回父母家,在单位找了间宿舍住进去。父亲几乎和我了联系,母亲偶尔来看看我。我知道父亲一定没有原谅我,一次我在街上看到他,5月的天气,背影让人看了很是心疼。他回头的时候看到了我,在我还没有叫他之前就极快地转了身子。
水本无波因风皱面,山原不老因雪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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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6-1 20:51   *3 楼*
  恨不生同时,日日与君好

我一个人上班下班,习惯了寂寞,心渐渐地归于平静。母亲张罗着,要给我介绍女朋友,她说:“人不能总在一个坎上迈不过去。”2007年的春节,我收拾房间时,在抽屉的角落里又看到了梅君留给我的那封信,我还是孩子似的哭了。我知道,这个坎我迈不过去。

有人说过,如果时隔多年,你一直不能忘记一个人,那就应该亲眼去看望她一次。关于爱与不爱,该与不该,或者春花秋月何时开,人们都寄希望于时间。我辗转着找到了梅君,她还是一个人,在武汉的巷子里开了一家花店。我去的时候,店员说她不在。我等在花店前,直到周围的店铺都打了烊,梅君也没有出来。我走出巷子的时候,后面有人喊我的名字,是一个店员,她匆匆地递给我一个纸盒,就跑开了。

2007年的元宵节,出奇的寒冷,我在街头徘徊良久,终于鼓起勇气打开了纸盒,是一只马克杯子,杯身上刻着两行小字,“我离君天涯,君隔我海角。”我听见心底许久以来强烈的渴望和思念迸裂的声间,脸颊上有热热的东西滑下来,滑进杯子里。我跑回店里去找她,大声地叫梅君的名字,直到她出来,我看到她已经是满眼的泪水。

我用力地搂住她,不管不顾地吻上去。街上,有人在唱“声间的碎片”乐队的歌:“把春天给你,把花朵给你,把未知的幸福全给你,什么都不留下……”天很冷,武汉广场的空地上很多人也在放烟花,盛大而热烈,牵着梅君的手,感到温暖而又踏实。

我们只是隔了7年,我们相守了还不到7个月,可是,如果没有她,我余生的岁月将是怎样的暗淡失色?明天太阳出来的时候,依然会有很多的难题需要我们去面对,可是,我知道这一次我再也不会对我的幸福说放手。(完)
水本无波因风皱面,山原不老因雪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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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6-1 20:52   *4 楼*
自己的沙发自己坐。
水本无波因风皱面,山原不老因雪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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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6-1 20:54   *5 楼*
引用:
以下是引用江边有龙在2007-6-1 20:54:52的发言:
自己的沙发自己坐。
我坐二沙发.你家伙都没给个机会我.我还没有坐过沙发啊.
转贴文章.算小礼物

人世间最难相遇
(先在读者上看到,后在网上搜索到的一篇文字,想到你。)

“人世间最难相遇
我们每天与很多张面孔擦肩而过,但这不是相遇;
我们不停地认识一些新人,彼此交换名片,互相开着玩笑,这也不是相遇;
只有在最初见面的时候,你突然觉得心里起了一些异样的情绪,或者是模糊感觉到它埋伏在你的身体里,那才是相遇;只有在第一次见面后的很多天,你回忆起那一刻,心里充满了怅惘或者甜蜜,那才是相遇;
只有在一切欣欣开始又悻悻落幕很久很久以后,某个热闹的角落里,突然重新面对那张留着熟悉气息的脸孔,所有往事尘埃四起,那才是相遇。”


火树不要的马甲.你坏了你头发乱了你做错事了.都扣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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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6-2 12:32   *6 楼*
化蝶

从蚕蛹到飞舞的蝴蝶
如完成生之死的美丽程序.
展翅飘舞  漫天飞扬
我不在意飞翔的高度
只想与你同化做一只
自由飞舞在空中的
美丽的蝴蝶
伴你同舞
与你一起飞翔
直到随风而逝去
去  也要随你而去
与你一起化做一对
永不离弃迎风而舞的
蝴蝶


再顶.
火树不要的马甲.你坏了你头发乱了你做错事了.都扣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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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6-2 12:36   *7 楼*
温暖

一只蝴蝶,
在雨中飞舞。
飘落在我家的窗台,
我是水波的流动,
无法停止我的脚步。
却因为你,
不会惧怕,
雨水的跌落,
把自我变的混浊。

无论流向何处,
无论在那里汇合。
无论是否有想要的归宿。

都会记得,
与你的相遇,
你片刻的停留。


三顶.沙发没有.我要三顶.呵.记住.下次的沙发一定留给我.
火树不要的马甲.你坏了你头发乱了你做错事了.都扣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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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6-2 12:38   *8 楼*
7年,我距离你有多远

那么,我们的距离有多远?

无论流向何处,
无论在那里汇合。
无论是否有想要的归宿。

都会记得,
与你的相遇,
你片刻的停留。


只要心中有你,有我,再远的距离也会记得.

Thank  you!很你的理解与
水本无波因风皱面,山原不老因雪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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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6-2 14:24   *9 楼*
唐诗: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恨不生同时,日日与君好.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君恨我生迟,我恨君生早.

以此诗送给文中男、女主角.
水本无波因风皱面,山原不老因雪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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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6-2 14:33   *10 楼*
结局是幸福的,真好!
明天我要嫁给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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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6-3 14:21   *11 楼*
再接再历,还有啥,多来点看看.
近来阴晴反复.影响人的心情.
火树不要的马甲.你坏了你头发乱了你做错事了.都扣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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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6-4 16:23   *12 楼*
倾城之恋
张爱玲

    上海为了“节省天光”,将所有的时钟都拨快了一个小时,然而白公馆里说:“我们用
的是老钟。”他们的十点钟是人家的十一点。他们唱歌唱走了板,跟不上生命的胡琴。

    胡琴咿咿呀呀拉着,在万盏灯的夜晚,拉过来又拉过去,说不尽的苍凉的故事——不问
也罢!……胡琴上的故事是应当由光艳的伶人来扮演的,长长的两片红胭脂夹住琼瑶鼻,唱
了,笑了,袖子挡住了嘴……然而这里只有白四爷单身坐在黑沉沉的破阳台上,拉住胡琴

    正拉着,楼底下门铃响了。这在白公馆是件稀罕事。按照从前的规矩,晚上绝对不作兴
出去拜客。晚上来了客,或是平空里接到一个电报,那除非是天字第一号的紧急大事,多半
是死了人。

    四爷凝神听着,果然三爷三奶奶四奶奶一路嚷上楼来,急切间不知他们说些什么。阳台
后面的堂屋里,坐着六小姐,七小姐,八小姐,和三房四房的孩子们,这时都有些皇皇然。
四爷在阳台上,暗处看亮处,分外眼明,只见门一开,三爷穿着汗衫短裤,揸开两腿站在门
槛上,背过手去,啪啦啪啦扑打股际的蚊子,远远的向四爷叫道:“老四你猜怎么着?六妹
离掉的那一位,说是得了肺炎,死了!”四爷放下胡琴往房里走,问道:“是谁来给的
信?”三爷道:“徐太太。”说着,回头用扇子去撵三奶奶道:“你别跟上来凑热闹呀!徐
太太还在楼底下呢,她胖,怕爬楼。你还不去陪陪她!”三奶奶去了,四爷若有所思道:
“死的那个不是徐太太的亲戚么?”三爷道:“可不是。看这样子,是他们家特为托了徐太
太来递信给我们的,当然是有用意的。”四爷道:“他们莫非是要六妹去奔丧?”三爷用扇
子柄刮了刮头皮道:“照说呢,倒也是应该……”他们同时看了六小姐一眼。白流苏坐在屋
子的一角,慢条斯理绣着一只拖鞋,方才三爷四爷一递一声说话,仿佛是没有她发言的余
地,这时她便淡淡地道:“离过婚了,又去做他的寡妇,让人家笑掉了牙齿!”她若无其事
地继续做她的鞋子,可是手指头上直冒冷汗,针涩了,再也拔不过去。

    三爷道:“六妹,话不是这么说。他当初有许多对不起你的地方,我们全知道。现在人
已经死了,难道你还记在心里?他丢下的那两个姨奶奶,自然是守不住的。你这会子堂堂正
正地回去替他戴孝主丧,谁敢笑你?你虽然没生下一男半女,他的侄子多着呢?随你挑一
个,过继过来。家私虽然不剩什么了,他家是个大族,就是拨你看守祠堂,也饿不死你母
子。”白流苏冷笑道:“三哥替我想得真周到!就可惜晚了一步,婚已经离了这么七八年
了。依你说,当初那些法律手续都是糊鬼不成?我们可不能拿着法律闹着玩哪!”三爷道:
“你别动不动就拿法律来唬人!法律呀,今天改,明天改,我这天理人情,三纲五常,可是
改不了的!你生是他家的人死是他家的鬼,树高千丈,叶落归根——”流苏站起身来道:
“你这话,七八年前为什么不说?”三爷道:“我只怕你多了心,只当我们不肯收容你。”
流苏道:“哦?现在你就不怕我多心了?你把我的钱用光了,你不怕我多心了?”三爷直问
到她脸上道:“我用了你的钱?我用了你几个大钱?你住在我们家,吃我们的,喝我们的,
从前还罢了,添个人不过添双筷子,现在你去打听打听看,米是什么价钱?我不提钱,你倒
提起钱来了!”

    四奶奶站在三爷背后,笑了一声道:“自己骨肉,照说不该提钱的话。提起钱来,这话
可就长了!我早就跟我们老四说过——我说:老四,你去劝劝三爷,你们做金子,做股票,
不能用六奶奶的钱哪,没的沾上了晦气!她一嫁到婆家,丈夫就变成了败家子。回到娘家
来,眼见得娘家就要败光了——天生的扫帚星!”三爷道:“四奶奶这话有理。我们那时
候,如果没让她入股子,决不至于弄得一败涂地!”

    流苏气得浑身乱颤,把一只绣了一半的拖鞋面子抵住了下颌,下颌抖得仿佛要落下来。
三爷又道:“想当初你哭哭啼啼回家来,闹着要离婚,怪只怪我是个血性汉子,眼见你给他
打成那个样子,心有不忍,一拍胸脯子站出来说:好!我白老三虽穷,我家里短不了我妹子
这一碗饭!我只道你们少年夫妻,谁没有个脾气?大不了回娘家来住个三年五载的,两下里
也就回心转意了。我若知道你们认真是一刀两断,我会帮着你办离婚么?拆散人家夫妻,这
是绝子绝孙的事。我白老三是有儿子的人,我还指望他们养老呢!”流苏气到了极点,反倒
放声笑了起来道:“好,好,都是我的不是!你们穷了,是我把你们吃穷了。你们亏了本,
是我带累了你们。你们死了儿子,也是我害了你们伤了阴骘!”四奶奶一把揪住了她儿子的
衣领,把他的头去撞流苏,叫道:“赤口白舌的咒起孩子来了!就凭你这句话,我儿子死
了,我就得找你!”流苏连忙一闪身躲过了,抓住四爷道:“四哥你瞧,你瞧——你——你
倒是评评理看!”四爷道:“你别急呀,有话好说,我们从长计议。三哥这都是为你打算—
—”流苏赌气摔开了手,一径进里屋去了。

    里屋没点灯,影影绰绰的只看见珠罗纱帐子里,她母亲躺在红木大床上,缓缓挥动白团
扇。流苏走到床跟前,双膝一软,就跪了下来,伏在床沿上,哽咽道:“妈。”白老太太耳
朵还好,外间屋里说的话,她全听见了。她咳嗽了一声,伸手在枕边摸索到了小痰罐子,吐
了一口痰,方才说道:“你四嫂就是这么碎嘴子!你可不能跟她一样的见识。你知道,各人
有各人的难处。你四嫂天生的要强性儿,一向管着家,偏生你四哥不争气,狂嫖滥赌的,玩
出一身病来不算,不该挪用了公帐上的钱,害得你四嫂面上无光,只好让你三嫂当家,心里
咽不下这口气,着实不舒坦。你三嫂精神又不济,支持这份家,可不容易!种种地方,你得
体谅他们一点。”流苏听她母亲这话风,一味的避重就轻,自己觉得好没意思,只得一言不
发。白老太太翻身朝里睡了,又道:“先两年,动拼西凑的,卖一次田,还够两年吃的。现
在可不行了。我年纪大了,说声走,一撒手就走了,可顾不得你们。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你跟着我,总不是长久之计。倒是回去是正经。领个孩子过活,熬个十几年,总有你出头之
日。”

    正说着,门帘一动,白老太太道:“是谁?”四奶奶探头进来道:“妈,徐太太还在楼
下呢,等着跟您说七妹的婚事。”白老太太道:“我这就起来。你把灯捻开。”屋里点上了
灯,四奶奶扶着老太太坐起身来,伺候她穿衣下床。白老太太问道:“徐太太那边找到了合
适的人?”四奶奶道:“听她说得怪好的,就是年纪大了几岁。”白老太太咳了一声道:
“宝络这孩子,今年也二十四了,真是我心上一个疙瘩。白替她操了心,还让人家说我:她
不是我亲生的,我存心耽搁了她!”四奶奶把老太太搀到外房去,老太太道:“你把我那儿
的新茶叶拿出来,给徐太太泡一碗,绿洋铁筒子里的是大姑奶奶去年带来的龙井,高罐儿里
的是碧螺春,别弄错了。”四奶奶一面答应着,一面叫喊道:“来人哪!开灯哪!”只听见
一阵脚步响,来了些粗手大脚的孩子们,帮着老妈子把老太太搬运下楼去了。

然而那天晚上,香港饭店里为他们接风一班人,都是成双捉对的老爷太太,几个单身男
子都是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流苏正在跳着舞,范柳原忽然出现了,把她从另一个男子手里
接了过来,在那荔枝红的灯光里,她看不清他的黝暗的脸,只觉得他异样的沉默。流苏笑
道:“怎么不说话呀?”柳原笑道:“可以当着人说的话,我全说完了。”流苏噗嗤一笑
道:“鬼鬼祟祟的,有什么背人的话?”柳原道:“有些傻话,不但是要背着人说,还得背
着自己。让自己听见了也怪难为情的。譬如说,我爱你,我一辈子都爱你。”流苏别过头
去,轻轻啐了一声道:“偏有这些废话!”柳原道:“不说话又怪我不说话了,说话,又嫌
唠叨!”流苏笑道:“我问你,你为什么不愿意我上跳舞场去?”柳原道:“一般的男人,
喜欢把好女人教坏了,又喜欢感化坏的女人,使她变为好女人。我可不像那么没事找事做。
我认为好女人还是老实些的好。”流苏瞟了他一眼道:“你以为你跟别人不同么?我看你也
是一样的自私。”柳原笑道:“怎样自私?”流苏心里想:你最高的理想是一个冰清玉洁而
又富于挑逗性的女人。冰清玉洁,是对于他人。挑逗,是对于你自己。如果我是一个彻底的
好女人,你根本就不会注意到我。她向他偏着头笑道:“你要我在旁人面前做一个好女人,
在你面前做一个坏女人。”柳原想了一想道:“不懂。”流苏又解释道:“你要我对别人
坏,独独对你好。”柳原笑道:“怎么又颠倒过来了?越发把人家搅糊涂了!”他又沉吟了
一会道:“你这话不对。”流苏笑道:“哦,你懂了。”柳原道:“你好也罢,坏也罢,我
不要你改变。难得碰见像你这样的一个真正的中国女人。”流苏微微叹了口气道:“我不过
是一个过了时的人罢了。”柳原道:“真正的中国女人是世界上最美的,永远不会过了
时。”流苏笑道:“像你这样的一个新派人——”柳原道:“你说新派,大约就是指的洋
派。我的确不能算一个真正的中国人,直到最近几年才渐渐的中国化起来。可是你知道,中
国化的外国人,顽固起来,比任何老秀才都要顽固。”流苏笑道:“你也顽固,我也顽固,
你说过的,香港饭店又是最顽固的跳舞场……”他们同声笑了起来。音乐恰巧停了。柳原扶
着她回到座上,向众人笑道:“白小姐有点头痛,我先送她回去罢。”流苏没提防他有这一
着,一时想不起怎样对付,又不愿意得罪了他,因为交情还不够深,没有到吵嘴的程度,只
得由他替她披上外衣,向众人道了歉,一同走了出来。

    迎面遇见一群西洋绅士,众星捧月一般簇拥着一个女人。流苏先就注意到那人的漆黑的
头发,结成双股大辫,高高盘在头上。那印度女人,这一次虽然是西式装束,依旧带着浓厚
的东方色彩。玄色轻纱氅底下,她穿着金鱼黄紧身长衣,盖住了手,只露出晶亮的指甲,领
口挖成极狭的V形,直开到腰际,那时巴黎最新的款式,有个名式,唤做“一线天”。她的
脸色黄而油润,像飞了金的观音菩萨,然而她的影沉沉的大眼睛里躲着妖魔。古典型的直鼻
子,只是太尖,太薄一点。粉红的厚重的小嘴唇,仿佛肿着似的。柳原站住了脚,向她微微
鞠了一躬。流苏在那里看她,她也昂然望着流苏,那一双骄矜的眼睛,如同隔着几千里地,
远远的向人望过来。柳原便介绍道:“这是白小姐。这是萨黑夷妮公主。”流苏不觉肃然起
敬。萨黑夷妮伸出一双手来,用指尖碰了一碰流苏的手,问柳原道:“这位白小姐,也是上
海来的?”柳原点点头。萨黑夷妮微笑道:“她倒不像上海人。”柳原笑道:“像哪儿的人
呢?”萨黑夷妮把一只食指按在腮帮子上,想了一想,翘着十指尖尖,仿佛是要形容而又形
容不出的样子,耸肩笑了一笑,往里走去。柳原扶着流苏继续往外走,流苏虽然听不大懂英
文,鉴貌辨色,也就明白了,便笑道:“我原是个乡下人。”柳原道:“我刚才对你说过
了,你是个道地的中国人,那自然跟她所谓的上海人有点不同了。”

    他们上了车,柳原又道:“你别看她架子搭得十足。她在外面招摇,说是克力希纳·柯
兰姆帕王公的亲生女,只因王妃失宠,赐了死,她也就被放逐了,一直流浪着,不能回国。
其实,不能回国倒是真的,其余的,可没有人能够证实。”流苏道:“她到上海去过么?”
柳原道:“人家在上海也是很有名的。后来她跟着一个英国人上香港来。你看见她背后那老
头子么?现在就是他养活着她。”流苏笑道:“你们男人就是这样,当面何尝不奉承着她,
背后就说得她一个钱不值。像我这样一个穷遗老的女儿,身份还不及她高的人,不知道你对
别人怎样的说我呢!”柳原笑道:“谁敢一口气把你们两人的名字说在一起?”流苏撇了撇
嘴道:“也许是她的名字太长了,一口气念不完。”柳原道:“你放心。你是什么样的人,
我就拿你当什么样的人看待,准没错。”流苏做出安心的样子,向车窗上一靠,低声道:
“真的?”他这句话,似乎并不是挖苦她,因为她渐渐发觉了,他们单独在一起的时候,他
总是斯斯文文的,君子人模样。不知道为什么他背着人这样的稳重,当众却喜欢放肆。她一
时摸不清那到底是他的怪脾气,还是他另有作用。

    到了浅水湾,他搀着她下车,指着汽车道旁郁郁的丛林道:“你看那种树,是南边的特
产。英国人叫它‘野火花’。”流苏道:“是红的么?”柳原道:“红!”黑夜里,她看不
出那红色,然而她直觉地知道它是红得不能再红了,红得不可收拾,一蓬蓬一蓬蓬的小花,
窝在参天大树上,壁栗剥落燃烧着,一路烧过去,把那紫蓝的天也熏红了。她仰着脸望上
去。柳原道:“广东人叫它‘影树’。你看这叶子。”叶子像凤尾草,一阵风过,那轻纤的
黑色剪影零零落落颤动着,耳边恍惚听见一串小小的音符,不成腔,像檐前铁马的叮当。

    柳原:“我们到那边去走走。”流苏不做声。他走,她就缓缓的跟了过去。时间横竖还
早,路上散步的人多着呢——没关系。从浅水湾饭店过去一截子路,空中飞跨着一座桥梁,
桥那边是山,桥这边是一堵灰砖砌成的墙壁,拦住了这边的山。柳原靠在墙上,流苏也就靠
在墙上,一眼看上去,那堵墙极高极高,望不见边。墙是冷而粗糙,死的颜色。她的脸,托
在墙上,反衬着,也变了样——红嘴唇,水眼睛,有血,有肉,有思想的一张脸。柳原看着
她道:“这堵墙,不知为什么使我想起地老天荒那一类的话。……有一天,我们的文明整个
的毁掉了,什么都完了——烧完了,炸完了,坍完了,也许还剩下这堵

流苏嗔道:“你自己承认你爱装假,可别拉扯上我。你几时捉出我说谎来着?”柳原嗤
的笑道:“不错,你是再天真也没有的一个人。”流苏道:“得了,别哄我了!”

    柳原静了半晌,叹了口气。流苏道:“你有什么不称心的事?”柳原道:“多着呢。”
流苏叹道:“若是像你这样自由自在的人,也要怨命,像我这样的,早就该上吊了。”柳原
道:“我知道你是不快乐的。我们四周的那些坏事,坏人,你一定是看够了。可是,如果你
这是第一次看见他们,你一定更看不惯,更难受。我就是这样。我回中国来的时候,已经二
十四了。关于我的家乡,我做了好些梦。你可以想象到我是多么的失望。我受不了这个打
击,不由自主的就往下溜。你……你如果认识从前的我,也许你会原谅现在的我。”流苏试
着想象她是第一次看见她四嫂。她猛然叫道:“还是那样的好,初次瞧见,再坏些,再脏
些,是你外面的人,你外面的东西。你若是混在那里头长大了,你怎么分得清,哪一部份是
他们,哪一部份是你自己?”柳原默然,隔了一会方道:“也许你是对的。也许我这些话无
非是借口,自己糊弄自己。”他突然笑了起来道:“其实我用不着什么借口呀!我爱玩——
我有这个钱,有这个时间,还得去找别的理由?”他思索了一会,又烦躁起来,向她说道:
“我自己也不懂得我自己——可是我要你懂得我!我要你懂得我!”他嘴里这么说着,心里
早已绝望了,然而他还是固执地,哀恳似地说着:“我要你懂得我!”

    流苏愿意试试看。在某种范围内,她什么都愿意。她侧过脸去向着他,小声答应着:
“我懂得,我懂得。”她安慰着他,然而她不由得想到了她自己的月光中的脸,那娇脆的轮
廓,眉与眼,美得不近情理,美得渺茫。她缓缓垂下头去。柳原格格地笑了起来。他换了一
副声调,笑道:“是的,别忘了,你的特长是低头。可是也有人说,只有十来岁的女孩子们
适宜于低头。适宜于低头的人往往一来就喜欢低头。低了多年的头,颈子上也许要起皱纹
的。”流苏变了脸,不禁抬起手来抚摸她的脖子。柳原笑道:“别着急,你决不会有的。待
会儿回到房里去,没有人的时候,你再解开衣袖上的钮子,看个明白。”流苏不答,掉转身
就走。柳原追了上去,笑道:“我告诉你为什么你保得住你的美。萨黑夷妮上次说:她不敢
结婚,因为印度女人一闲下来,呆在家里,整天坐着,就发胖了。我就说:中国女人呢,光
是坐着,连发胖都不肯发胖——因为发胖至少还需要一点精力。懒倒也有懒的好处!”

    流苏只是不理他。他一路赔着小心,低声下气,说说笑笑,她到了旅馆里,面色方才和
缓下来,两人也就各自归房安置。流苏自己忖量着,原来范柳原是讲究精神恋爱的。她倒也
赞成,因为精神恋爱的结果永远是结婚,而肉体之爱往往就停顿在某一阶段,很少结婚的希
望。精神恋爱只有一个毛病:在恋爱过程中,女人往往听不懂男人的话。然而那倒也没有多
大关系。后来总还是结婚,找房子,置家具,雇佣人——那些事上,女人可比男人在行得
多。她这么一想,今天这点小误会,也就不放在心上。

两人当下言归于好,一同吃了晚饭。流苏表面上虽然和他热了些,心里却怙啜〔以“竖
心”旁替“口”旁〕着:他使她吃醋,无非是用的激将法,逼着她自动的投到他怀里去。她
早不同他好,晚不同他好,偏拣这个当口和他和好了,白牺牲了她自己,他一定不承情,只
道她中了他的计。她做梦也休想他娶她。……很明显的,他要她,可是他不愿意娶她。然而
她家里虽穷,也还是个望族,大家都是场面上的人,他担当不起这诱奸的罪名。因此他采取
了那种光明正大的态度。她现在知道了,那完全是假撇清。他处处地方希图脱卸责任。以后
她若是被抛弃了,她绝对没有谁可抱怨。

    流苏一念及此,不觉咬了咬牙,恨了一声。面子上仍旧照常跟他敷衍着。徐太太已经在
跑马地租下了房子,就要搬过去了。流苏欲待跟过去,又觉得白扰了人家一个多月,再要长
住下去,实在不好意思。这样僵持下去,也不是事。进退两难,倒煞费踌躇。这一天,在深
夜里,她已经上了床多时,只是翻来覆去。好容易朦胧了一会,床头的电话铃突然朗朗响了
起来。她一听,却是柳原的声音,道:“我爱你。”就挂断了。流苏心跳得扑通扑通,握住
了耳机,发了一回愣,方才轻轻的把它放回原处。谁知才搁上去,又是铃声大作。她再度拿
起听筒,柳原在那边问道:“我忘了问你一声,你爱我么?”流苏咳嗽了一声再开口,喉咙
还是沙哑的。她低声道:“你早该知道了。我为什么上香港来?”柳原叹道:“我早知道
了,可是明摆着的事实,我就是不肯相信。流苏,你不爱我。”流苏忙道:“怎见得我
不?”柳原不语,良久方道:“诗经上有一首诗——”流苏忙道:“我不懂这些。”柳原不
耐烦道:“知道你不懂,你若懂,也不用我讲了!我念给你听:‘死生契阔——与子相悦,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我的中文根本不行,可不知道解释得对不对。我看那是最悲哀的一
首诗,生与死与离别,都是大事,不由我们支配的。比起外界的力量,我们人是多么小,多
么小!可是我们偏要说:‘我永远和你在一起;我们一生一世都别离开。’——好像我们自
己做得了主似的!”

  
火树不要的马甲.你坏了你头发乱了你做错事了.都扣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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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6-4 16:34   *13 楼*
  流苏沉思了半晌,不由得恼了起来道:“你干脆说不结婚,不就完了!还得绕着大弯
子!什么做不了主?连我这样守旧的人家,也还说‘初嫁从亲,再嫁从身’哩!你这样无拘
无束的人,你自己不能做主,谁替你做主?”柳原冷冷地道:“你不爱我,你有什么办法,
你做得了主么?”流苏道:“你若真爱我的话,你还顾得了这些?”柳原道:“我不至于那
么糊涂。我犯不着花了钱娶一个对我毫无感情的人来管束我。那太不公平了。对于你,那也
不公平。噢,也许你不在乎。根本你以为婚姻就是长期的卖淫——”;流苏不等他说完,啪
的一声把耳机掼下来,脸气得通红。他敢这样侮辱她!他敢!她坐在床上,炎热的黑暗包着
她,像葡萄紫的绒毯子。一身的汗,痒痒的,颈上与背脊上的头发梢也刺挠得难受。她把两
只手按在腮颊上,手心却是冰冷的。

    铃又响了起来,她不去接电话,让它响去。“的铃铃……的铃铃……”声浪分外的震
耳,在寂静的房间里,在寂静的旅舍里,在寂静的浅水湾。流苏突然觉悟了,她不能吵醒了
整个的浅水湾饭店。第一,徐太太就在隔壁。她战战兢兢拿起听筒来,搁在褥单上。可是四
周太静了,虽是离了这么远,她也听得见柳原的声音在那里心平气和地说:“流苏,你的窗
子里看得见月亮么?”流苏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哽咽起来。泪眼中的月亮大而模糊,银色
的,有着绿的光棱。柳原道:“我这边,窗子上面吊下一枝藤花,挡住了一半。也许是玫
瑰,也许不是。”他不再说话了,可是电话始终没挂上。许久许久,流苏疑心他可是盹着
了,然而那边终于扑秃一声,轻轻挂断了。流苏用颤抖的手从褥单上拿起她的听筒,放回架
子上。她怕他第四次再打来,但是他没有。这都是一个梦——越想越像梦。

    第二天早上她也不敢问他,因为他准会嘲笑她——“梦是心头想”,她这么迫切地想念
他,连睡梦里他都会打电话来说“我爱你”?他的态度也和平时没有什么不同。他们照常的
出去玩了一天。流苏忽然发觉拿他们当夫妇的人很多很多——仆欧们,旅馆里和她搭讪的几
个太太老太太。原不怪他们误会。柳原跟她住在隔壁,出入总是肩并肩,深夜还到海岸上去
散步,一点都不避嫌疑。一个保姆推着孩子车走过,向流苏点点头,唤了一声“范太太”。
流苏脸上一僵,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只得皱着眉向柳原睃了一眼,低声道:“他们不知
道怎么想着呢!”柳原笑道:“唤你范太太的人,且不去管他们;倒是唤你做白小姐的人,
才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呢!”流苏变色。柳原用手抚摸下巴,微笑道:“你别枉担了这个虚
名!”

到了家,推开了虚掩着的门,拍着翅膀飞出一群鸽子来。穿堂里满积着尘灰与鸽粪。流
苏走到楼梯口,不禁叫了一声“哎呀。”二层楼上歪歪斜斜大张口躺着她新置的箱笼,也有
两只顺着楼梯滚了下来,梯脚便淹没在绫罗绸缎的洪流里。流苏弯下腰来,捡起一件蜜合色
衬绒旗袍,却不是她自己的东西,满是汗垢,香烟洞与贱价香水气味。她又发现许多陌生女
人的用品,破杂志,开了盖的罐头荔枝,淋淋漓漓流着残汁,混在她的衣服一堆。这屋子里
驻过兵么?——带有女人的英国兵?去得仿佛很仓促。挨户洗劫的本地的贫民,多半没有光
顾过,不然,也不会留下这一切。柳原帮着她大声唤阿栗。末一只灰背鸽,斜刺里穿出来,
掠过门洞子里的黄色的阳光,飞了出去。

    阿栗是不知去向了,然而屋子里的主人们,少了她也还得活下去。他们来不及整顿房
屋,先去张罗吃的,费了许多事,用高价买进一袋米。煤气的供给幸而没有断,自来水却没
有。柳原拎了铅桶到山里去汲了一桶泉水,煮起饭来。以后他们每天只顾忙着吃喝与打扫房
间。柳原各样粗活都来得,扫地,拖地板,帮着流苏拧绞沉重的褥单。流苏初次上灶做菜,
居然带点家乡风味。因为柳原忘不了马来菜,她又学会了作油炸“沙袋”,咖哩鱼。他们对
于饭食上虽然感到空前的兴趣,还是极力的撙节着。柳原身边的港币带得不多,一有了船,
他们还得设法回上海。

    在劫后的香港住下去究竟不是长久之计。白天这么忙忙碌碌也就混了过去。一到了晚
上,在那死的城市里,没有灯,没有人声,只有那莽莽的寒风,三个不同的音阶,“喔……
呵……呜……”无穷无尽地叫唤着,这个歇了,那个又渐渐响了,三条并行的灰色的龙,一
直线地往前飞,龙身无限制地延长下去,看不见尾。“喔……呵……呜……”……叫唤到后
来,索性连苍龙也没有了,只是三条虚无的气,真空的桥梁,通入黑暗,通入虚空的虚空。
这里是什么都完了。剩下点断墙颓垣,失去记忆力的文明人在黄昏中跌跌绊绊摸来模去,像
是找着点什么,其实是什么都完了。

    流苏拥被坐着,听着那悲凉的风。她确实知道浅水湾附近,灰砖砌的那一面墙,一定还
屹然站在那里。风停了下来,像三条灰色的龙,蟠在墙头,月光中闪着银鳞。她仿佛做梦似
的,又来到墙根下,迎面来了柳原。她终于遇见了柳原。……在这动荡的世界里,钱财,地
产,天长地久的一切,全不可靠了。靠得住的只有她腔子里的这口气,还有睡在她身边的这
个人。她突然爬到柳原身边,隔着他的棉被,拥抱着他。他从被窝里伸出手来握住她的手。
他们把彼此看得透明透亮,仅仅是一刹那的彻底的谅解,然而这一刹那够他们在一起和谐地
活个十年八年。

    不过是一个自私的男子,她不过是一个自私的女人。在这兵荒马乱的时代,个人主义者
是无处容身的,可是总有地方容得下一对平凡的夫妻。

    有一天,他们在街上买菜,碰着萨黑夷妮公主。萨黑夷妮黄着脸,把蓬松的辫子胡乱编
了个麻花髻,身上不知从哪里借来一件青布棉袍穿着,脚下却依旧趿着印度式七宝嵌花纹皮
拖鞋。她同他们热烈地握手,问他们现在住在哪里,急欲看看他们的新屋子。又注意到流苏
的篮子里有去了壳的小蚝,愿意跟流苏学习烧制清蒸蚝汤。柳原顺口邀了她来吃便饭,她很
高兴地跟了他们一同回去。她的英国人进了集中营,她现在住在一个熟识的,常常为她当点
小差的印度巡捕家里。她有许久没有吃饱过。她唤流苏“白小姐”。柳原笑道:“这是我太
太。你该向我道喜呢!”萨黑夷妮道:“真的么?你们几时结的婚?”柳原耸耸肩道:“就
在中国报上登了个启事。你知道,战争期间的婚姻,总是潦草的……”流苏没听懂他们的
话。萨黑夷妮吻了他又吻了她。然而他们的饭菜毕竟是很寒苦,而且柳原声明他们也难得吃
一次蚝汤。萨黑夷妮没有再上门过。

    当天他们送她出去,流苏站在门槛上,柳原立在她身后,把手掌合在她的手掌上,笑
道:“我说,我们几时结婚呢?”流苏听了,一句话也没有,只低下了头,落下泪来。柳原
拉住她的手道:“来来,我们今天就到报馆里去登启事。不过你也许愿意候些时,等我们回
到上海,大张旗鼓的排场一下,请请亲戚们。”流苏道:“呸!他们也配!”说着,嗤的笑
了出来,往后顺势一倒,靠在他身上。柳原伸手到前面去羞她的脸道:“又是哭,又是
笑!”

    两人一同走进城去,走到一个峰回路转的地方,马路突然下泻,眼见只是一片空灵——
淡墨色的,潮湿的天。小铁门口挑出一块洋瓷招牌,写的是:“赵祥庆牙医。”风吹得招牌
上的铁钩子吱吱响,招*票澈笾皇悄强樟榈奶臁*

    柳原歇下脚来望了半晌,感到那平淡中的恐怖,突然打起寒战来,向流苏道:“现在你
可该相信了:‘死生契阔,’我们自己哪儿做得了主?轰炸的时候,一个不巧——”流苏嗔
道:“到了这个时候,你还说做不了主的话!”柳原笑道:“我并不是打退堂鼓。我的意思
是——”他看了看她的脸色,笑道:“不说了。不说了。”他们继续走路。柳原又道:“鬼
使神差地,我们倒真的恋爱起来了!”流苏道:“你早就说过你爱我。”柳原笑道:“那不
算。我们那时候太忙着谈恋爱了,哪里还有工夫恋爱?”

    结婚启事在报上刊出了,徐先生徐太太赶了来道喜。流苏因为他们在围城中自顾自搬到
安全地带去,不管她的死活,心中有三分不快,然而也只得笑脸相迎。柳原办了酒席,补请
了一次客。不久,港沪之间恢复了交通,他们便回上海来了。

    白公馆里流苏只回去过一次,只怕人多嘴多,惹出是非来。然而麻烦是免不了的。四奶
奶决定和四爷进行离婚,众人背后都派流苏的不是。流苏离了婚再嫁,竟有这样惊人的成
就,难怪旁人要学她的榜样。流苏蹲在灯影里点蚊烟香。想到四奶奶,她微笑了。

    柳原现在从来不跟她闹着玩了。他把他的俏皮话省下来说给旁的女人听。那是值得庆幸
的好现象,表示他完全把她当自家人看待——名正言顺的妻。然而流苏还是有点怅惘。

    香港的陷落成全了她。但是在这不可理喻的世界里,谁知道什么是因,什么是果?谁知
道呢,也许就因为要成全她,一个大都市倾覆了。成千上万的人死去,成千上万的人痛苦
着,跟着是惊天动地的大改革……流苏并不觉得她在历史上的地位有什么微妙之点。她只是
笑盈盈地站起身来,将蚊烟香盘踢到桌子底下去。

    传奇里的倾城倾国的人大抵如此。处都是传奇,可不见得有这么圆满的收场。胡琴咿咿
呀呀拉着,在万盏灯火的夜晚,拉过来又拉过去,说不尽的苍凉的故事——不问也罢!──
完──
火树不要的马甲.你坏了你头发乱了你做错事了.都扣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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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6-4 16:36   *14 楼*
在这动荡的世界里,钱财,地产,天长地久的一切,全不可靠了。靠得住的只有她腔子里的这口气,还有睡在她身边的这个人。她突然爬到柳原身边,隔着他的棉被,拥抱着他。他从被窝里伸出手来握住她的手。他们把彼此看得透明透亮,仅仅是一刹那的彻底的谅解,然而这一刹那够他们在一起和谐地活个十年八年。

    不过是一个自私的男子,她不过是一个自私的女人。在这兵荒马乱的时代,个人主义者是无处容身的,可是总有地方容得下一对平凡的夫妻。



火树不要的马甲.你坏了你头发乱了你做错事了.都扣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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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6-4 16:39   *15 楼*
我们只是隔了7年,我们相守了还不到7个月,可是,如果没有她,我余生的岁月将是怎样的暗淡失色?明天太阳出来的时候,依然会有很多的难题需要我们去面对,可是,我知道这一次我再也不会对我的幸福说放手。


火树不要的马甲.你坏了你头发乱了你做错事了.都扣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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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6-4 16:43   *16 楼*
早就知道张爱玲的“倾城之恋”,以前一直没机会看,这下好了,让俺慢慢欣赏。

  好!
水本无波因风皱面,山原不老因雪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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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6-4 19:34   *17 楼*
不全啊.我只是选了部分.可以下载的.你搜搜就有了. 经典著作.好看.另外推荐严歌岭的<密语者>给你.中篇.太长了. 最近在那混?
火树不要的马甲.你坏了你头发乱了你做错事了.都扣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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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6-4 19:52   *18 楼*
流苏,你的窗子里看得见月亮么?  JARNTU,你那边现在能看得见月亮吗?

谁知道什么是因,什么是果?    谁也不知道!
水本无波因风皱面,山原不老因雪白头。